我们找到了十几篇报道,它记录了苏联最后一个月发生的重要事件,每一个都惊心动魄。在最后,还有一篇 20 年后,也就是 2011 年的俄罗斯特写。
苏联的终结:莫斯科街头的遗憾和担忧
这是发布在1991 年 12 月 26 日《纽约时报》的红场特写。
它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大事件。
我们找到了这十几篇报道,它记录了苏联最后一个月发生的重要事件,每一个都惊心动魄。
这些报道分别是:
苏联的终结:莫斯科街头的遗憾和担忧(1991 年 12 月 26 日)
24 天前,乌克兰选民力挺投票独立(1991 年 12 月 2 日)
20 天前,莫斯科食物短缺,戈尔巴乔夫求援(1991 年 12 月 6 日)
错位的物价(1991 年 12 月 7 日)
17 天前,苏联宣告解体,新独立国家联合体成立(1991 年 12 月 9 日)
15 天前,戈尔巴乔夫与叶利钦争夺军队支持(1991 年 12 月 11 日)
14 天前,叶利钦赢了(1991 年 12 月 12 日)
痛苦的莫斯科:飞机停飞及其他今年会体育(1991年 12 月 13 日)
13 天前,按照苏联解体之后的计划,戈尔巴乔夫准备辞职(1991 年 12 月 13 日)
12 天前,克格勃将秘密交还美国(1991 年 12 月 14 日)
列宁遗体保存——先进技术的象征(1991 年 12 月 17 日)
自由市场加剧了莫斯科交通腐败(1991 年 12 月 19 日)
1991 年 12 月 25 日,源自梦想的苏维埃国家寿终正寝(1991 年 12 月 26 日)
在最后,还有一篇 20 年后,也就是 2011 年的俄罗斯特写。
(由于篇幅限制,这里只有上面提到报道中的一部分,请戳“阅读全文”查看完整版。)
历史还在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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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 12 月 25 日电 - 今天晚上,当守卫在红场上的民兵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Aleksandr Ivanovich)离岗去吃晚饭时,克里姆林宫上方飘扬着鲜艳的苏联红旗。当他回到列宁墓外面的工作岗位时,他抬起头,发现象征新俄罗斯的白蓝红三色条纹国旗正在迎风飘扬,就像布尔什维克革命从未发生过一样。
在寒冷的天气中,这位戴着皮帽、穿着灰色长款大衣的年轻民兵表示:“真是令人惊喜。”几分钟以前,这里还是苏联心脏地带具有象征意义的中心。这位民兵根据俄罗斯人的习惯提供了自己的教名和父亲的教名,但是拒绝提供自己的姓氏。他表示,他没有在电视上看到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Mikhail S.今年会网址 Gorbachev)辞去苏联总统职务的新闻。
在被问及这些日子还会发生哪些重大改变时,他表示:“历史会告诉我们的。”说着,他轻快地朝列宁墓走去。那里的人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抬头观看俄罗斯国旗。一些人提出,塔楼上的五个巨大的深红色星星可能也会被摘下来。
戈尔巴乔夫在晚上 7 时 12 分结束讲话;苏联国旗在 7 时 32 分降下。接着,7 时 45 分,俄罗斯国旗升了起来,在内阁会议大楼明亮的圆顶上方飘扬,克里姆林宫斯巴斯克塔的钟声也响了几分钟。和每 15 分钟报时的钟声不同,这种钟声只有在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响起。
巨大的广场上只有几十个人,其中大多数人表示,他们是去购物或者去做其他事情的,在回家的路上碰巧来到了这里。他们表示,之前并不知道自己能够见证新时代的开始。聚集在广场不同区域的人表示,没有人为新旗帜欢呼,没有人大声喊叫,也没有人听到“万岁”、“打倒”之类的口号。
广场上的大多数人似乎知道戈尔巴乔夫已经辞职,将权力交给了俄罗斯总统鲍里斯·叶利钦(Boris N.今年会官方在线 Yeltsin)。一些人挥舞着手中的红旗,旗帜上已经没有了过去锤子和镰刀的图案。在冰冷的鹅卵石路面上,到处都可以听到人们热烈的讨论,但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
如果说听到人们在谈论些什么主题的话,大致都是在说俄罗斯和叶利钦未来命运的不确定性,以及对于苏联倒台的沮丧和遗憾。毕竟在他们受到的教育中,苏联被视作历史上最伟大的国家。
一位 30 岁的女士表示:“苏联的价值观就是我们的价值观。” 这位残疾儿童教师没有透露自己的姓氏,只说她叫拉里莎·尼古拉耶芙娜(Larisa Nikolaevna)。“我为苏联感到难过。我很悲伤,因为一个伟大的国家在我眼前解体了。”当我们把麦克风举到她的面前时,她紧张地笑了。有人问她为什么在如此难过的情况下还能笑出来,她说:“这是泪中带笑啊。”
一些来自布良斯克的集体农庄成员露出了阴郁的表情。在谈到戈尔巴乔夫时,德米特里·斯捷潘诺维奇(Dmitri Stepanovich)表示:“他的时代结束了。他做了许多好事。(苏联的)旗帜吗?这很令人遗憾。”
谈到新的三色旗,来自西伯利亚的中年妇女柳德米拉(Lyudmila)表示:“它现在是我们的国旗了,那就让它立着吧。还是过去的日子好。过去我们的人口更多,我们团结在一起,比现在更加强大。他毁了这个国家。”这里的“他”指的是前总统戈尔巴乔夫。“现在轮到叶利钦上台了。”
已经下班的警察、23 岁的安德烈·卡雷森(Andrei Karezn)表示,他刚刚读到俄罗斯帝国统一的故事,现在这个国家居然解体了。他表示“我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叶利钦。
50 多岁的乌克兰游客瓦西里(Vasily)和亚历山德拉·塔拉门科(Aleksandra Taramenko)表示,他们很高兴自己的国家能够脱离苏联,加入独联体。亚历山德拉表示:“戈尔巴乔夫一开始不错,但是最后的表现不太好。”她还表示,权力的转移“非常正常,而且符合法律”。
几个小时以前,在莫斯科中部远离红场的一座公寓里,语言教师纳迪娅·阿韦纳里乌斯(Nadia Avenariu)在电视上看到了戈尔巴乔夫的告别演说。她盯电视屏幕着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始总结自己的感受。“我很伤心。我从一开始就很喜欢戈尔巴乔夫。不过他从一开始就不了解人民的生活,他不知道苏联人民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他们像奴隶一样,在腐败的社会里长大。他应该首先考虑日常生活的改善,其次才是公开和民主。不过他的做法恰恰相反。现在我有点紧张,我一直在考虑内战的事情。我对叶利钦不满意,我真的很喜欢戈尔巴乔夫。” —— FRANCIS X. CLINES
17 天前,苏联宣告解体,新独立国家联合体成立
本文发表于 1991 年 12 月 9 日
莫斯科 12 月 8 日电 — 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领导人今天宣布,苏联已不复存在,并宣告成立新的“独立国家联合体”,对所有苏联成员开放。
在白俄罗斯政府郊外一处隐秘的庄园进行了为期 2 天的会晤之后,三名斯拉夫共和国领导人发表了一系列声明,表明所有在旧的联盟上成立一个新联盟的努力都是无效的。但是他们呼吁建立新的国防、外交和经济“协调机构”,他们将继续在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成立的独联体中拥有一席之地,并决定维持卢布作为共同货币的地位。
他们宣布,前苏联的“规范”和活动从签署协议的一刻起失效,独联体将负责苏联的所有国际义务,并拥有其核武库的控制权。
戈尔巴乔夫的举动
三国领导人宣布:“作为国际法律主体和地缘政治现实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已经不复存在。”
这一行动实质上剥夺了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 Mikhail S. Gorbachev)总统的职位和权力,眼前的问题是,这名坚韧顽强的苏联领导人是否会奋起反抗。如果他做出抗争,军队或其它权力杠杆是否会支持他。
成立新独联体的三名领导——俄罗斯总统鲍里斯·叶利钦(Boris N. Yeltsin)、乌克兰总统列昂尼德·克拉夫丘克(Leonid M. Kravchuk)和白俄罗斯议会主席斯坦尼斯拉夫·舒什克维奇(Stanislav Shushkevich)计划周一会见戈尔巴乔夫、哈萨克斯坦总统和中亚穆斯林共和国非官方发言人努尔苏丹·纳扎尔巴耶夫(Nursultan A. Nazarbayev)。
1991 年 12 月 8 日/U. Ivanov 拍摄失败降临前的征兆
戈尔巴乔夫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不过在今天播出的一则他与法国电视台的录音采访中,他激烈地辩称,相比之下,解散苏联造成的后果会令发生在南斯拉夫的战争看上去像“一个笑话”。
中亚各共和国都已表示有兴趣维持某种形式的联盟,目前尚不清楚为什么纳扎尔巴耶夫会被排除在白俄罗斯的声明之外,也不清楚他将如何回应。他在今天抵达莫斯科后公开表示,他依然支持维持一个联盟的状态,至少要维持对核武库的联合控制。
几个主要的斯拉夫共和国宣称,他们之所以能行使权力解散苏联,是因为联合创立苏联的正是这几个国家。这些国家与外高加索共和国(后来分裂为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都是共同签署 1922 年缔结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条约的成员国。
然而按照规定,新的联合体的“联合活动范畴”与戈尔巴乔夫为新的“主权国家联盟”争取的职能十分相似:负责对外交政策、发展“共同经济空间”、“海关政策”、运输和通讯系统、保护环境,以及打击有组织犯罪。
一个主要的区别在于,这三个核心斯拉夫共和国(共占苏联 73% 的总人口和 80% 的领土面积)现在正在邀请其它共和国加入新联盟,而不是与它们就新联盟进行谈判。
这种立场肯定会激怒穆斯林和高加索地区的共和国,但也将有助于遏止自政变以来各共和国在谈判过程中无休止的争吵。
新的起点,危险的起点
另一个主要区别是,搬到明斯克的独联体中央和正式解散前苏联能有助于清除掉旧的组织结构和官僚机构,让参与的共和国不需要再与戈尔巴乔夫以及旧的政府部门就他们希望构建的新条例而争论不休。
但这种做法有其风险。如果戈尔巴乔夫是一个潜在的抵抗力量,包括强大的军工组织和贸易联盟在内的其它力量可能会觉得,这些致力于减少预算的新领导人是对他们的一种威胁。
各国议会和民族主义运动也可以成为抵抗力量,特别是在乌克兰。在他们看来,这份新的协议可能只是一种“换汤不换药”的把戏,目标是要重振苏联。
然而,独联体似乎是最切实可行的妥协方案。独联体从莫斯科脱离出来,以最重要的共和国作为核心国,解除了瓦解共和国之间重要经济关系这一威胁。
1991 年 12 月 8 日, Leonid Kravchuk, Stanislav Shushkevich 和 Boris YeltsinU/Ivanov 拍摄联盟内统一使用卢布
该协议呼吁各国进行协调一致的经济改革,这一点消除了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国内人们对于俄罗斯即将发生的改革是否会导致物价混乱的恐惧。他们宣布以卢布作为独联体各国的共同货币,并呼吁在任何新的货币推出之前相互达成协议,以消除俄罗斯国内对乌克兰推出独立货币后、会导致大量多余的卢布涌入俄罗斯的担忧。
他们宣布对发生事故的切尔诺贝利(Chernobyl)核电站负有共同责任,消除了三个共和国关于事故核电站会无人照看的担忧。
各国领导人承诺现有边界会保持开放和不变,他们宣誓尊重对方的国家主权,并“遵守国际人权和国民权利规范”。
至于另一个其它国家也相当关注的问题,几位领导人表示,他们决定“维持对共同的军事战略空间的联合管理和单一的核能军备控制主体”。然而关于如何共享核控制权,他们没有直接说明。
该协议在概述他们提议在明斯克成立的中央机关的职责时表示:“各方将联合活动的范畴认定如下:协调外部政治活动,形成和发展共同的经济空间、欧洲及欧亚市场、海关和移民政策、交通和通讯系统,保护环境和生态安全,以及打击有组织的犯罪活动。”
在一份宣布建立新独联体的声明中,各国领导人表示,成立新联盟条约的谈判已陷入僵局,与此同时,共和国撤出苏联已成为“事实”。这一声明将经济和政治危机完全归咎于戈尔巴乔夫,说是因为“中央的政策缺乏远见”。
三国领导人表示,新的联合体将开放给所有苏联成员国,“以及其它与本协议的原则与目标相一致的国家”。
另一份有关共同经济政策的声明表示:“维护和发展我们的国家之间已经形成的密切经济联系,对稳定国家的经济状况至为重要,也为经济复苏创造了先决条件。”
这一关键条款呼吁这三个共和国协调各自的经济改革,亦意味着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将在俄罗斯的带领下放开价格和卢布汇率。然而该协议令人质疑的地方在于,叶利钦是否能遵照公布的时间表,在 12 月 16 日放开价格。
这一声明似乎为自去年春季至今的事件划上了句号。去年春天,戈尔巴乔夫终于放弃了武力控制苏联的努力,与各共和国就成立新联盟的条约开始谈判。
越来越远的中央
8 月,受到新联盟威胁的克里姆林宫强硬派发起了一起失败的政变。他们非但没能如他们所愿阻止该条约的签订,更损害了中央的权威,导致多个共和国匆匆宣布独立。
戈尔巴乔夫就新联盟条约进行重新谈判的努力一再受阻,主要是因为各共和国在首次享受到真正自治之后,担心任何新的政治或经济协议会以某种方式鼓励恢复“苏联中央”。
而乌克兰的压倒性独立公投则最终结束了戈尔巴乔夫一直以来的努力。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都认为,没有了乌克兰,新的联盟是没有意义的。
在过去的一周内,戈尔巴乔夫一直公开反对乌克兰的独立决定。在今天广播的他在乌克兰电视台进行的冗长而混乱的录音专访中,他警告说:“我们现在已经走到了极限,那将是无政府状态和混乱的开始。”今天的协议再次确定,作为苏联帝国命运的主要仲裁者,叶利钦的声望正日益提升。如果乌克兰独立公投是他的决定的催化剂,切断苏联中央的支出并着手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则是他做出的决定,不管有没有其它共和国的参与,这都是苏联中央政府终结的第一个征兆。
戈尔巴乔夫在近 7 年前推出改革,并与叶利钦进行了漫长而艰苦的政治争斗。他的痛苦是显而易见的。他的同事表示,他呼吁成立新联盟并不是在追求个人权力,而是在表达他对一个新联盟的信念,正是这种信念指导着他在这场漫长的斗争中勇敢地坚持了下来。
然而,即使戈尔巴乔夫未能马上接受这个正在形成的独联体,但独联体与他本人的设想并非截然不同。
等待着的白宫
华盛顿 12 月 8 日电(《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特别报道)— 今天,俄罗斯总统鲍里斯·叶利钦致电在白宫的布什总统,通知他有关独联体协议的事项,但白宫拒绝透露有关谈话的详细信息,也没有就该协议置评。
白宫发言人比尔·哈洛(Bill Harlow)说:“叶利钦答应给总统发送有关协议的其它信息,我们正等待着这些信息。” —— SERGE SCHMEMANN
14 天前,叶利钦赢了
本文发表于 1991 年 12 月 12 日
莫斯科 12 月 11 日电 — 今天,总统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Mikhail S. Gorbachev)阻止苏联成员国成立独联体的行动失败了。不仅如此,这一想法还得到了另外几个共和国的支持。
戈尔巴乔夫和俄罗斯总统鲍里斯·叶利钦(Boris N. Yeltsin)进行了两个半小时的私人会面。随后他强调,两人在苏联剩余部分是否要解体这一问题上存在尖锐的政治分歧,但他们都赞成不使用军事武力来解决这一分歧。周日,叶利钦和白俄罗斯及乌克兰领导人宣布,支持苏联剩余部分解体并成立独联体。
戈尔巴乔夫当天没有公开评论此事,但据叶利钦的助理称,这位苏联领导人软化了一开始针对独联体法令的警觉态度。这项法令宣告了苏联的终结,也宣告了一个在防务、外交和经济方面有着共同需求的“协同主体”的诞生。
叶利钦的势头
叶利钦总统在成立独联体的问题上获得了大量的支持。这个最新的政治创伤给戈尔巴乔夫造成了重大影响,他能否撑下来还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余下的苏联重要成员国哈萨克斯坦放弃了原来的反对立场,开始讨论加入那三个国家的行列、成立独联体的可能性。这样一来,这四个共和国在未来战略核武器问题上就达成了一致,缓和了世界对于当前政治斗争可能会提高核冲突风险的担心。
“我们不会拆分现有武装力量,”叶利钦在与其他苏联军方人员进行一场私人会谈时表示,“世界可以保持镇定。”
其他共和国可能加入
在哈萨克斯坦准备加入独联体的报道传开的同时,这一想法也得到了吉尔吉斯、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政府官员的支持。据报道,阿塞拜疆对此初步持赞许态度,爱沙尼亚、立陶宛以及苏联政府已经确认独立的波罗的海三国里,有两个国家的领导人也对此很感兴趣。
军事领导人发现,自己在这场政治斗争中成为了被拉拢示好的对象。周二,戈尔巴乔夫接触了军事领导人,希望他们支持自己反对独联体的立场,他说,这个解散苏联的计划“既不合法又很危险”。
今天,叶利钦也会见了这些官员,反驳了戈尔巴乔夫的观点,尤其是他早期发出的那些警告:独立的共和国可能会陷入冲突斗争,而且这些冲突斗争会比南斯拉夫内战更为严重。
支持独联体协议的斯拉夫共和国涵盖了大多数没落的苏维埃帝国的财富、疆土和人口,到目前为止,它们之间还没有爆发任何暴力事件,也没有任何暴力事件爆发的苗头出现。
为了应对戈尔巴乔夫拉拢国内军事阶级的行为,叶利钦在努力阻止军队加入任何一方政治力量,阻止军队因为政治站队而分裂。
在与国防部军事人员进行了 1 小时 45 分钟的友好会谈后,叶利钦露面表示:“在这个非常困难的时期,军队的稳定会给社会其他行业带来(积极)影响。”
据国防部发言人称,这位俄罗斯领导人回答了许多问题,也尖锐地向官员们指出,由于苏联解体,俄罗斯共和国现在承诺分担最大的一块必要政府开支,这其中就包括了军队开支。此外叶利钦还提到,近来他下令大幅提高了军队人员的薪水。
周四,叶利钦会向俄罗斯下议院杜马发表讲话,支持加入独联体,就像乌克兰和白俄罗斯议会本周早些时候所做的那样。
他正在争取足够有力的支持,敲定苏联解体一事,刺激独联体走向自由市场的未来,瓦解戈尔巴乔夫最后的顽抗。
戈尔巴乔夫会辞职下台吗?
戈尔巴乔夫发出的种种有关内战的警告似乎在海外有更大的影响力。已经听厌了这一套的苏联国内早就习惯了这位苏联领导人想要主导政治改革的决心。公众似乎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受挫无法实现目标的戈尔巴乔夫,最终会不会履行过去一再重复的威胁、辞职下台?
这给这个支离破碎的国度接连不断的危机带来了复杂深刻的一面。在独联体的问题上,毫无疑问戈尔巴乔夫会再次发出民族主义的警告(尤其是乌克兰境内的民族主义),指出中央政权的丝毫瓦解都会破坏国家的未来。另一方面,各个共和国的领导人也得对戈尔巴乔夫在海外一直以来的可信度所具有的重大价值进行权衡。
杜马争论的前一天晚上,叶利钦提到独联体计划时说:“这是今天最好的决定。”叶利钦表示,没能得到投票支持意味着“我们和乌克兰会彼此对立,这就糟糕了”。
石油生产国俄罗斯和农业生产国乌克兰一直以来都互相依赖。正如两国曾经承担了苏联帝国大部分生产一样,如今他们也是这项探究市场经济是否能够落实、并引领这些苏联成员国走向繁荣昌盛的计划的主要部分。
戈尔巴乔夫恢复了俄罗斯人民代表大会(Congress of People's Deputies)重要宪法机构的地位。他想通过这种方式从法律上反对独联体的成立。然而,哈萨克斯坦加入独联体的决定,会从事实上终止戈尔巴乔夫这一匆忙草率的行为。
今年夏天,一场失败的政变破坏了苏联的中央集权。随后,戈尔巴乔夫取消了重要的俄罗斯人民代表大会。他想要把联邦政权收归到自己手里,更好地抵抗共和国领导人对自治的要求,用新的方式重建这个国度。但各个共和国拒绝了他的邀请。戈尔巴乔夫比任何人都要震惊于上周末突然颁布的独联体法令。

哈萨克斯坦领导人努尔苏丹·纳扎尔巴耶夫(Nursultan A. Nazarbayev)总统计划周四与叶利钦进行电话会谈,并与其他四位中亚共和国官员会晤。独联体的支持者希望人们能抛开此前的成见,不再认为这一协议是在分裂苏联、驱逐穆斯林欧洲共和国、让斯拉夫共和国独占鳌头。
“混乱与困难”
叶利钦的副手们似乎对独联体未来的命运很有自信,他们期待,未来结束共产主义旧时的价格控制、引进其他市场策略的计划会最终定下来,不再会像过去一样被一再推迟。
这个国家已经陷入了一场致命的通货膨胀漩涡,一个“混乱的严冬”,不过 1 月 2 日国家就会放开对物价的管控。俄罗斯首席经济分析师、代总理叶戈尔·盖达尔(Yegor Gaidar)预言春天就要来了。但他也强调称,独联体计划中包括了将货币统一为汇率出现上涨的卢布的协议,并设立了严紧的共和国赤字标准。
叶利钦发誓,明年秋天就会有经济好转的早期迹象出现。今天,他会见了一群来自海外的自由市场经济学家,杰弗里·萨克斯(Jeffrey Sachs)也在其中。这位哈佛经济学家一直都在警告这些曾经奉行共产主义的国度:零敲碎打搞不成市场经济。
会后萨克斯表示:“我认为他们公布了一套非常有意义的改革方案。” —— FRANCIS X. CLINES
1991 年 12 月 25 日,源自梦想的苏维埃国家寿终正寝
本文发表于 1991 年 12 月 26 日
莫斯科 12 月 25 日电 - 经过漫长而痛苦的衰落期,这个曾在短暂而狂暴的历史上取得过巨大成就、经历过可怕苦难的苏维埃国家终于在今天寿终正寝。它一共存在了 74 年。
源自乌托邦式的承诺、诞生于“1917 年伟大十月革命”暴力动乱中的苏联,在 1991 年 12 月下旬沉闷阴暗的氛围中走向了终结,失去了意识形态,留下了四分五裂的版图、穷困潦倒的国家和忍饥挨饿的人民。不过它的倒台仍然引发了人们的敬畏之情。
随着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Mikhail S. Gorbachev)辞去职务,为新的“独立国家联合体”让路,苏联的历史正式结束。晚上 7 时 32 分,就在戈尔巴乔夫结束电视讲话后不久,克里姆林宫降下了带有锤子和镰刀的红旗,升起了俄罗斯的白蓝红三色旗。
没有典礼,只有钟声
此次事件没有典礼,只有斯帕斯基城门的钟声、少数吃惊的外国人发出的欢呼,以及一位孤独的退伍军人发表的愤怒演说。
曾经的苏联官方媒体《真理报》报道说,人们对于苏联倒台的反应存在很大的差异:“一些人兴奋地欢呼着‘闹剧结束了!’,而另一些人则灰头土脸,他们惊恐地把双手举向天空,问着‘未来将会怎样?’”
在某种程度上,这种反应取决于一个人是否听到了从格鲁吉亚传来的不祥的枪声,是否看到了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最后一位领导者戈尔巴乔夫移交权力时令人震撼的庄严的苦涩。
大多数人感到犹豫。禁忌和锁链连同食物一齐消失了。苏联对他们的供给少得可怜,但是没有人能保证这个具有怪异名称的“独立国家联合体”会比以前表现得更好。
至于戈尔巴乔夫,民意测验结果显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把位置让出来——不是因为他曾经失败过,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可以作为的空间。
主持苏联解体的统治者,是这个国家运气不佳的领导者中惟一一个带着某种尊严、毫发无损地离开办公室的人,这似乎是一种悖论。历史可能会做出不同的判决,但在许多有思想的俄罗斯人看来,是他解开了极权独裁的锁链,这个功劳永远都应该算在他的头上。至于他能否拯救经济,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共青团真理报》一篇具有同情意味的告别文章似乎捕捉到了主流情绪:“戈尔巴乔夫无法改变人民的生活水平,但他改变了人民。他不知道如何制作香肠,但他知道如何提供自由。如果有人认为前者比后者更加重要,那么他可能既得不到自由、也得不到香肠。”
如果换一个人,他可能会采取不同的做法。不过就当时的人来说,不管是保守的叶戈尔·利加乔夫(Yegor K. Ligachev),还是鲁莽的鲍里斯·叶利钦(Boris N. Yeltsin),或者是具有官僚作风的尼古拉·雷日科夫(Nikolai I. Ryzhkov),抑或是具有学者风度的爱德华·谢瓦尔德纳泽(Eduard A. Shevardnadze),你很难想象哪个人能够做到改革与理想、天真与冷酷之间的完美平衡——戈尔巴乔夫正是凭借这种特点,带领苏联共产党人走上了悬崖。
作家兼文学评论家维克托·叶罗费耶夫(Viktor Yerofeyev)表示:“戈尔巴乔夫实际上是命运的工具。他的智慧足以改变一切,但是不足以使他预见到一切都会被他毁掉。他敢于挑战他的政党,但又谨慎地让这个政党一直存活到失去权力为止。他对共产主义的信仰足以使他被任命为国家领导人,但他对共产主义的怀疑又足以使他将其毁掉。如果他能看清所有这些事情,他将不会改变俄罗斯。”
为了挽救苏联,戈尔巴乔夫一直努力到了最后,在苏联倒台之后,他仍然在努力。不过,到了最后,通过放弃苏联、让出位置,他使这个伟大的欧亚联合体获得了新的生命,尽管它更换了名称。
苏联:史诗般的成就和史诗般的失败
同苏联的雄心相比,这个国家的消亡是一个巨大的失败。
它承诺创造出无私地投身于公共利益的“苏维埃新人”,但它最终却毁掉了人们的主动性和精神,使许多人沉迷于伏特加之中。它提出了一种新的人道主义意识形态,但却以这种名义屠杀了 1000 万本国人民。它构想出了一种毫无投机成分的计划经济,但却创造出了一个笨拙的官僚体系,最终扼杀了经济。它承诺和平和自由,但却创造了世界上最为军事化、最为冷酷的警察国家。
它承诺为人民提供文化,但却创造了反文化运动,一边赞美平庸,一边对天才进行残酷的迫害。克格勃有一个部门专门管理艺术,他们先是尝试拉拢任何新出现的天才“为国家服务”,如果无法得逞,他们就会对其进行封杀,或者将其流放到国外。遭到压制或流放的艺术家名单组成了一种令人震惊的控诉:曼德尔斯塔姆(Mandelstam)、马列维奇(Malevich)、帕斯捷尔纳克(Pasternak)、索尔仁尼琴(Solzhenitsyn)、罗斯特罗波维奇(Rostropovich)、布罗茨基(Brodsky),等等。
它承诺提供新的生活,但是到了最后,它却创造出了一个极为黯淡的社会——环境受到了污染,各种物品长期匮乏,缺少开拓精神和崇高的信仰。当大多数国民需要排队领取物资或者饮用劣等伏特加的时候,苏共精英将腐败上升到了新的高度: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Leonid I. Brezhnev)之流及其好友不断地相互封赏,过上了农民眼中的奢侈生活——豪华的枝状大烛台、加长轿车、巨大的狩猎庄园、成群的奉承者,以及配备了西方最新科技的秘密医院。
不过,苏联也是一个无可争辩的超级大国,这个国家及其人民在科学、战争甚至文化领域取得了史诗般的成就。
也许所有这些成就是在共产主义的夹缝中形成的,而不是它的产物。不过,凭借压力和激励的某种结合,这个由列宁(Lenin)开启、由斯大林(Stalin)实施的系统释放出了强大的国家力量,促成了 1930 年代的快速工业化、1940 年代对纳粹德国的胜利、1950 年代第一颗人造卫星的发射、1960 和 1970 年代核武库的创建。即使是现在,尽管地面上一片混乱,两位航天员亚历山大·沃尔科夫(Aleksandr A. Volkov)和谢尔盖·克里卡列夫(Sergei Krikalev)仍然在进行环绕地球的太空航行。
斯大林
在文化领域,尼基塔·赫鲁晓夫(Nikita S. Khrushchev)在 1960 年代的“解冻”和戈尔巴乔夫的“公开”,也证明了这个国家及其人民所拥有的巨大而执著的创造力。
赫鲁晓夫
在体育方面,面对奥运会金牌和国际赛场的胜利,即使是共产主义政权最坚定的批评者,也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民族自豪感。
梦想:在不义之中存活下来的乌托邦幻影
现在,面对苏维埃帝国刚刚倒塌的废墟,我们很容易列举出马克思主义的致命错觉。不过,这种令人难以抗拒的乌托邦梦想鼓舞了苏联乃至全世界一代又一代的改革家、革命者和激进分子,将苏维埃的影响传播到了世界各个角落。
不久以前,第三世界的大多数领导人都在支持某种形式的马克思主义学说,并且定期前往莫斯科,参与谴责“帝国主义者”的仪式。
当然,其中的许多人都是机会主义者。在苏联和第三世界,凭借共产主义这个方便的借口,人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践踏民主,维持由一个政党和一个独裁者掌权的局面。
不过,这种梦想也是一种强大的信仰。虽然人们以它的名义做出了许多不义的事情,但它仍然能够存活下来。目前生活在德国的著名知识分子列夫·科佩列夫(Lev Kopelev)在回忆录中写到,斯大林死后,被人从劳改营中释放出来的囚犯坚信,他们终于获得了纠正斯大林主义“错误”和真正建设共产主义的机会。
就在去年三月,戈尔巴乔夫还在明斯克发表声明说:“我是一名共产主义者,我将坚持共产主义思想,直至生命结束。我并不为此感到羞愧。”
这种信仰的坚韧解释了这场实验的规模。这是一场巨大的失败,但它也是一次巨大的尝试,是世界上前所未有的一次大规模实验。
作为一个刚刚开始工业化、缺乏中产阶级和工人阶级的国家,俄罗斯之所以能够将自己标榜为这种全新世界秩序的前锋,靠的也许是一种巨大的愚蠢和自以为是。
两个世界:“亲西方者”和“斯拉夫主义者”
不过俄罗斯人有一个弱点,他们总是喜欢做出宏大的举动。伟大的沙皇伊凡四世(Ivan the Terrible)和彼得大帝(Peter the Great)拥有最为宏大的计划。伟大的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Dostoyevsky)和托尔斯泰(Tolstoy)在长篇小说中对终极主题进行了探索。俄罗斯东正教教堂拥有最为精美的镀金装饰和最为繁琐的礼拜仪式。
这种风格延续到了苏维埃时代。两千万人死于战争,一千万人死于劳改营;宏大的建设项目总是具有重要的地位;布拉茨克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水电站,卡玛斯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卡车工厂;此外还有横跨西伯利亚的铁路。
沙皇时代穿着带有黄金和貂皮的大衣、驾着雪橇、在穿着桦皮鞋的可怜农民中间穿行而过的商人,变成了乘坐黑色加长版豪华轿车、在莫斯科穿行的行动笨拙的党魁。
为了解释这些特点,人们提出了许多理论。有人认为,这完全是因为俄罗斯拥有跨越 11 个时区的巨大的国土面积。有人认为,这里的气候带来了漫长而沉闷的冬季,其间夹杂着需要进行高强度劳动的短暂的夏季。还有一些人认为,文艺复兴的缺失阻碍了个人意识的发展,从而使集体主义精神得以延续。
最重要的是,这个国家跨越了两个大洲和两种文化,永远面临着东方和西方具有创造性的碰撞所导致的撕裂和火焰。
俄罗斯一直存在“亲西方者”和“斯拉夫主义者”之间的分裂,反对西方、支持强势国家和中央的人与“西式”民主和自由市场经济倡导者之间的斗争与苏联的消亡存在密切的关系。
对俄罗斯来说,西方一直是一个同时具有吸引力和危险性的事物。彼得大帝拼命发动战争,试图向西方打开国门,但是西方人仍然受到了他的怀疑和孤立。共产主义在富有集体主义精神的俄罗斯发现了肥沃的土壤,但它的西式唯物主义与这个国家格格不入。
西式民主也在这种矛盾性格中陷入了困境。苏联人全心全意地投身到了戈尔巴乔夫开创的大量新式委员会和议会之中。不过他们陷入了没完没了的辩论之中,而且无法组织成具有凝聚力的利益集团,因此很快失去了公众的关注。到了最后,议会心甘情愿地将大部分权力转移给了戈尔巴乔夫、叶利钦和其他有权势的人。
“虽然苏联已经消亡,但是这种欧亚联合体、这种欧洲和亚洲的独特互动,仍将以其文化和完全出乎意料的行动使世界感到吃惊,” 叶罗费耶夫说。
“来自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成分会消失,但共产主义不会消失,因为这个民族的灵魂深处隐藏着集体主义精神。这个民族总是喜欢自称‘我们’,而不是像盎格鲁—撒克逊人那样以‘我’自称,”叶罗费耶夫补充道。
“这就是列宁的巧妙智慧,他意识到,俄罗斯愿意接纳共产主义,但是要想让一切变得井然有序,它还需要‘阶级斗争’。只要拥有敌人,集体主义意识就会活跃起来。”
对比:眩目的功绩,可怕的混乱
这种精神被永远定格在了革命海报上:戴着高顶礼帽的资本家滴着工人的血液,健壮的共产主义青年正在掐死中产阶级毒蛇。
列宁的继任者同样理解这个道理:同组织苏联人进行持续的工作和稳定的成长相比,鼓励他们做出巨大的功绩和极大的牺牲要更加容易。
不管是在战争中,还是在今天无休无止的流水线上,苏联人承受痛苦和自我牺牲的能力都会使外国人感到震惊。苏联人集中大量人才和力量完成大型工程的能力同样令人钦佩,这也是他们在科学、武器和建设领域取得巨大成就的原因。
不过,这里日常生活的凌乱和低效给参观者留下了更为深刻的印象。即使是最新的公寓楼和酒店也给人以非常粗糙的感觉。老房子似乎陷在淤泥之中,出现了危险的倾斜。每个院子里都散落着一些残垣断壁。刚刚离开流水线的汽车就已经坏了一半。
计划经济只会使情况变得更加糟糕。这种体制强调数量,而不是质量或创造性,而后者才是产品的主要衡量标准。而且这种体制重视大型工厂,轻视灵活和分布式理念。
这种体制还将消费品排在最低的优先等级上,造成了制度性短缺,使普通人不得不长期依赖政府和粗鲁的售货员。
偶像:崇拜终止于国家的衰老
我们并不知道列宁是否愿意以这种方式建设苏维埃国家。在他去世三年前,也就是 1921 年,他将“战时共产主义”替换成了著名的“新经济政策”,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退回到了之前的自由放任模式。国民收入上升到了革命前的水平,但这没能阻止斯大林开启第一个五年计划。
不过,列宁仍然成为了新秩序的第一位“神明”。他很适合被人奉为英雄:他在仍然很受欢迎的时候去世,而且留下了涉及各个主题的大量著作,可以支持他的继任者选择任何立场。
于是,他那留着山羊胡的形象迅速成为了每一座办公楼和城市广场必须具备的符号,他的话语成为了经典。人们动用了一切科学力量,以便将他的遗体永远保存下来。他的陵墓成为了这个新帝国的精神中心。他的名字成为了表示正统的形容词,比如“列宁道路”。他所呆过的每一座建筑都挂上了匾额,他的故乡也建起了一座巨大的纪念馆。
随着时间的推移,由于列宁的继任者相互谴责、努力将自己描绘成列宁真正的诠释者,这种崇拜似乎变得越来越强烈。斯大林开启了这种潮流,一边完善镇压机器,一边处死列宁的大部分同志,同时声称自己的行为代表了这位伟大创始人的意志。
接着,赫鲁晓夫以恢复“真正的列宁主义”为名,废除了斯大林的个人崇拜,结束了最为可怕的恐怖统治,但他自己也被人推翻。不久,勃列日涅夫成为了列宁惟一的继承人,赫鲁晓夫的“唯意志论”和斯大林的“个人崇拜”共同成为了列宁主义的异端。
在勃列日涅夫当政时期,这个苏维埃国家明显进入了衰老期。当勃列日涅夫变得骄傲自大、语无伦次时,这个国家也变得臃肿而松散。工业生产开始滑坡,不受控制的军事系统所消耗的社会产品却变得越来越多。外交政策陷入了与西方维持现状、同时开展激烈的军事竞争的模式,国内的政治警察则将赫鲁晓夫短暂解冻时期激发的规模不大、但非常勇敢的异见运动一一镇压下去。
勃列日涅夫执掌了 18 年政权,接替他的是另外两个体弱多病的老人:尤里·安德罗波夫(Yuri V. Andropov)和康斯坦丁·契尔年科(Konstantin U. Chernenko)。当戈尔巴乔夫 1985 年坐上领导人的位置时,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国家需要进行重大改革。
勃列日涅夫
作为斯大林之后最年轻的苏联领导人,54 岁的戈尔巴乔夫几乎立即引入了“公开”原则,为这片土地带来了活力。突然之间,人们获得了自由交谈和思考的权利,各种禁忌开始消失,东西方的敌对情绪开始瓦解,持有不同政见的人从劳改营走了出来,或者结束了流亡生涯。空气中充满了希望的甜蜜气息。
不过,戈尔巴乔夫同时进行的经济改革遇到了和之前所有改革相同的障碍——庞大的、享有特权的苏共组织。公开运动越是蓬勃发展,改革的失败命运就越明显,戈尔巴乔夫的努力不是力度不够,就是为时已晚。
最后他进行了一系列挣扎。首先是突然左转,在 1989 年夏天开展了一场激进的“500 日”改革计划,然后转向右倾,放弃了这项计划,和党内的坚定分子站在一起,允许他们动用武力,随后又在去年春天重新左转,根据一份新的联盟条约开启了与各个共和国的谈判。
不过这次行动来得太迟了。被抛弃的右翼分子在八月的政变中试图武力夺权,当他们被挫败时,各个共和国已经不再需要戈尔巴乔夫及其党羽,他们对其失去了信心。
12 月 8 日,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领导人结束了对苏联的支持,宣布成立新的独立国家联合体。从这时开始,苏联的消失已经变成了一个时间问题。
来生:问题仍在延续,但自豪还会延续吗?
苏联已死。不过,它所依赖的欧亚共同体仍然具有很强的生命力——包括俄罗斯,包括由 11 个共和国组成的全新的联合体,包括它的文化和世界观,包括一个巨大的核武库,和各种悬而未决的危机。
格鲁吉亚的枪声、巨大的国土东西跨度、关闭的机场以及关于新的联合体大量尚未解答的问题(它会提供公民身份吗?它会延续单一的军事和经济实体吗?它能管理好交通和通信吗?)都清晰地表明,苏联的遗产仍将长期延续下去。
戈尔巴乔夫为人们提供了新的自由。不过,苏联也为他们提供了某种实实在在的东西——超级大国的自豪。在过去,不管经历怎样的问题和短缺,他们都是全球命运的两个仲裁者之一,没有人敢威胁或欺负他们的国家。
现在,这种自豪也被带走了。考虑到人民所面对的饥饿和贫困,这种耻辱将会产生怎样的效果?这是未来最令人担忧的问题之一。
《消息报》发出了警告:“与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分手,将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我们必须承认,随着苏联的死亡判决在明斯克起草并在阿拉木图得到证实,一个时代已经结束,但是许多人不愿意相信或接受这一点。超级大国的观念拥有某种与国家主义一样强大的力量,在某些条件下,它也可以使数百万狂热的支持者联合在一起。” —— SERGE SCHMEMANN
20 年后,普京的孩子们
本文发表于 2011 年 12 月 25 日
在苏联衰落的日子里,我在莫斯科河沿岸的一排公寓塔楼里待过很长时间,思考在我看来是和我们的冷战死对头的未来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俄罗斯会发展成一个真正的中产阶级国家吗?为阶级向上流动提供动力和证据的不是特权阶级、国家的宠儿,而是那些有主见的成功人士。
河边的这个地方叫作青年住宅区,是共青团为了缓解住房短缺而做的一个明显欠考虑的方案。重点国有企业的年轻专家们(主要是来自一家核工业研究院的科学家和来自制造苏联版航天飞机的工厂的工程师)被要求脱岗数月,到这里的公共建筑工地上去做智力过剩的劳工。每家每户都要花数百小时去浇铸混凝土、安装石膏板,然后再搬进这个像宝贝一样的新公寓。
但当时是 1991 年,一个充满了可能性的时代。我住的小社区里的许多家庭在搬进他们位于“原子”青年住宅区的新家之后,就马上辞掉了在国有单位的工作,进了新成立的私营企业。我追踪采访了一户“原子”社区的家庭,记录了他们试图发现自力更生的生活的新奇之处的过程。
(与此同时,和他们同时代的人里面有一位叫弗拉基米尔·普京,他当时正在国家的终极堡垒克格勃里积累经验。普京上校在这个间谍机构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是监视列宁格勒大学的学生。)
在住在“原子”社区的人里,我最喜欢的是体格健壮、有一点理想主义的工程师伊格(Igor)。尽管大多数新晋资本主义者都在搞某种形式的投机倒把(比如进口点儿牛仔裤、计算机、摇滚专辑),但伊格是少数以私营制造商的身份生产这些产品的人之一。他的计划很妙。人们突然就开始有了钱,但他们又对新成立的私营银行抱有一丝怀疑。所以伊格更新了一个旧工厂的设备,开始生产高品质保险柜。
对于俄罗斯来说,这是一个带着困惑追寻的年代,一个渴望成为 normalniye lyudi(普通人)的年代。包括一群“原子”社区居民在内的数千人涌上街头,挫败了一次由强硬派发起的未遂政变,并庆祝了他们新发现的(民主)力量。但是然后呢?市场经济的规则、人生的意义……一切都需要在一场失败了的巨大实验过后依然在恶化的废墟上即兴做起来。欺诈无处不在,神秘主义者、另类治疗师和催眠术士吸引了一大批人。在寻找可以信仰的东西的过程中,“原子”社区的居民们请一位神父每周到社区的闭路电视里指点大家。一位追求世俗满足感的居民还组织了一个自由性爱公社。
快进十年,那时相距今天的时间恰好过半。新俄罗斯依然在建设中,那位鲜为人知的克格勃上校也成了受人爱戴的总统。普京带来了足够的繁荣、家长式的秩序,以及让人安心的国家荣誉故事。代价尚可承受——除非你对政权形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那样的话代价会非常高——心照不宣地接受目前的状况、略微委屈一下自尊就行。闭嘴赚钱吧。
对于许多人来说,1990 年代初让人喜爱的困惑已经被梦想的幻灭所取代。去年上映的罗宾·海斯曼(Robin Hessman)拍摄的优秀纪录片《我的改革》(My Perestroika)追踪记录了 5 位比我记录的“原子”社区居民年轻一些的莫斯科的朋友。该片捕捉了那些同时经历过苏联时代和新自由时代的人的矛盾心态。他们活得还算不错,可以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思想,但一些东西、一些更为宏大的目标却没了。高中历史教师鲍里亚(Borya)曾在 1991 年参加过人墙路障,他说:“你知道嘛,1990 年代初燃烧在人心里的那股子理想,现在已经没了,没剩下什么可以为之奋斗的东西了。”
在“原子”社区,闭路电视已经没有神父讲道了,倒是多了一个崭新的锐步健康俱乐部,里面有晒黑床和好几排椭圆机。在一个有钱都拿来买伏特加和烟草的国家,这种俱乐部可算是一个提升自我的避风港。“原子”社区的小学放弃了许多实验性课程(也换掉了那个思想自由的校长),改成了一套靠填鸭求成功的课程。我的小社区破碎了。一些人已经离开俄罗斯去了加拿大、以色列或者美国。在这个住宅区刚刚建起来的时候,有一位共青团的官僚总是在社区会议上指手画脚,现在他也听从了世俗世界的原始呼唤,开始倒卖起了军火。
在一个此前没有商业规矩的国家里,保险柜生产商伊格和他妻子坦娅(Tanya)费尽苦头才了解到了一些经商的规矩。他们的公司业务拓展了,也发展壮大了。他们搬进了更大的公寓房,把他们“原子”社区的房子送给了女儿女婿。伊格开着一辆奔驰的 SUV,但他们对吞噬灵魂的消费主义和自己周围的腐败感到很不舒服。让他们十分安慰的是,他们的两个女儿都在文化成就和商业野心中选择了前者——玛丽亚(Maria)是一个宗教人物画家,卡佳(Katya)是一个古典钢琴家。
再往前快进十年。当本月数万人聚集在莫斯科、抗议可疑的议会选举和普京的专横作为时,新闻报道称其为中产阶级的反抗。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到伊格,我心中典型的新中产阶级。
他和坦娅现在住在伦敦。在和官僚废话、腐败和自己手下工人权利应得的心态斗争 20 年后,他已经放弃了俄罗斯、卖掉了他的公司,55 岁的伊格现在正在读设计专业的硕士。他不怎么在乎政治和政客,以前也从来没在乎过,但他会在网上看俄罗斯的抗议活动,并因为自己看到的情况感到很高兴。在抗议人群中,有一些依然想回归专制制度的顽固分子,也有一些重新燃起了 20 年前的希望的自由主义者,在他们中间,伊格看到了一些让他感到自豪的东西:其中有一些受过教育的年轻专家,而且很明显属于普通人。他说,这些人里就有他女儿玛丽亚。
一位俄罗斯记者称这些人是“新怒汉”。他们都是 30 多岁的城市成功人士,他们的年龄已经大到足以了解了广阔的世界,但也小到足以怀念苏联时代让人舒服的服从感——但又太小了,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他们觉得自己受了“普京神圣权利”(Divine Right of Putin)的欺骗和侮辱,他们认为普通人值得拥有一位正常的领袖。
事实证明,俄罗斯现在发展出了一个中产阶级,但仅仅有他们还不足以发展出民主。要想拥有民主,就需要有生而无知的一代人。《我的改革》里失去了希望的鲍里亚有一天对制片人说,他没有去参加最近的那次抗议活动。但他的学生去了。
一脸蔑视的普京看起来对这些一无所知,他驳斥说,参加抗议的人都是美国的工具,并讥笑他们戴着的白丝带就像是“套套”。(当这些人周六回到街上时,他们看起来更加坚定了,照例必有的抗议艺术画上,普京被装在了一个巨大的安全套里。)
目前还很难看到一个可能明确替换掉普京的人。他的竞争者中,有寡头亿万富翁、美国新泽西网队的大老板,有幻想破灭的普京政府财政部长,有一些 20 年前的老面孔,有共产主义者、极端民族主义者,也有改革者。在没有公认的反对派领袖的情况下,普京很可能在下一届总统选举中获胜。但伊格的女儿和鲍里亚的学生,也就是普京自己那代人的孩子辈们,是长长的苏联隧道尽头的光。也许(俄罗斯)给全世界其他新兴民主国家上的一课,就是民主需要时间:你可以把人挪到体制以外,但把体制从人的心里抹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 Bill Keller
翻译 熊猫译社 葛仲君 刘清山 曾丹 李秋群 钱功毅 孙一 乔木
题图及文内图片来自 Wikimedia Commons
© 2016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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